[第二十九章：怎麽吓的]

人什麽时候会说谎？

卜奕非自认是个擅长说谎的人，尤其擅长藉由暗示和引导，来达到自己的目的。

他认为这只是一种手段，或是自我保护的本能，因此说谎的时候，他一向保持理智和清醒，不会自我蒙蔽，让自己跟着陷入谎言之中。

同样的，他也不会对朋友，或对自己没有危害的人说谎。

然此时此刻，他却打破了自己的原则——

【密语】墨非定律：「我认识乘风而上，他提过你」

——还抓了某人背锅。

许承风？顾翎恒蹙眉道：「他为什麽和你提到我？」

【密语】墨非定律：「打怪时闲聊到，他其实是叫你小翎神，我就顺嘴问了一句」

一个谎，需要靠另一个谎言来掩藏，尤其是那种无意间造成的谎，更需要靠无数个谎言来圆。发出这条讯息後，卜奕非只能火速联系其他人串供。

好在顾翎恒没继续追问，只说：「水无痕，你还是这麽叫我。」

「你很排斥被人知道现实身份？」卜奕非谨慎地问道。

「现实是现实，游戏是游戏。」她将两者分得很清楚。

两人组队刷了一小时的怪，便各自炼药与JiNg炼去了。

隔日是礼拜五，一整天都没课。顾翎恒晨跑结束，换了身乾净的衣服，来到後勤处。

时间尚早，加上天气不晴朗，在天台活动的人很少。也不知是哪位同学，特别会挑时间，竟然选在这种时候晒棉被，还一次晒两条，她昨天晒在正中央的衣服，此时全被挤到了最边边。

这种霸道的行为，引起了许多人的不满，两条被子上被用晒衣夹夹了好几张便利贴。

顾翎恒收好自己的衣服，顺手把一张写了「兄弟，这种天晒什麽被子，拿回去用吹风机吹b较实际」的留言夹稳，然後甩着折叠伞，出校去买早餐。

今早的天空是雾蒙蒙的灰sE，像是洗了不少次颜料的浊水。

买完早点，不一会就下起了绵绵细雨。

打消了顺路去趟书店的念头，顾翎恒原路返回，刚绕过一排机车，便见前方骑楼下，伫立着一道眼熟的身影。

对方的皮肤不算白，b蜜sE浅一些，身上穿着高领的蓝底褐边衬衫。衬衫的领口有些大，边口和袖口的位置，还有着对衬的钮扣设计。

他今天没戴眼镜，略长的浏海，稍微盖到了那双月牙般的笑眼。垂眸文静的模样，让他的侧面更显清俊。

他的警惕心很高，顾翎恒一接近，他就迅速抬起头。

四目相交。

卜奕非的心跳微微加快，他清晰的从眼前这双平静幽深的黑眸中，看见自己的倒影，这让他产生在对方的世界里，就只有自己一个人的错觉。

「你……同学？」

然而对方一开口，他飞起的心，又瞬间沉了——这是不知道他是谁？

毕竟是白言铭的青梅竹马，顾翎恒不可能连名字都记不住，她只是在想该怎麽称呼对方，隐约记得这人似乎也有个绰号的样子。

卜同学闻言，心情瞬间明朗起来，露出回头率百分之两百的笑容，道：「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，或叫我非同，也可以叫我——」

见他忽然停顿，顾翎恒眨了眨眼，「小非非？」

「不……」

「大非非？」

「不是……」

「中非非？」

「不是大小的问题。」卜奕非有些哭笑不得。

「喔，狒狒。」顾翎恒面瘫脸jpg

卜奕非：「……」

「算了，你随便叫吧。」被这麽一打岔，想透露游戏身分的念头，也瞬间烟消云散。

「一起走吗？」顾翎恒晃了晃手上的雨伞，「你回学校？」

「我不住校，往那走。」他b了b往学校方向的隔壁一条路。

「你没跟毒舌铭他们住宿舍？」

「大学後我就从家里搬出来了。」

两人姿势怪异地共撑着一把伞，步入雨中。顾翎恒拿伞的手几乎快举成直线，背脊也挺得笔直，若手上再拿本书，做高瞻远瞩状，颇有自由nV神像的风范。

想了下画面，卜奕非忍不住笑出了声。

顾翎恒疑惑地看了他一眼，觉得他这个笑容，不似之前看到的虚假，倒是真切了许多。

「我来拿吧。」眼见雨势增强，後者主动接过雨伞。

见顾翎恒面无表情、没有任何反应，他迟疑了一瞬，小心翼翼地往旁靠了靠，只保留两个拳头的距离，并尽量将伞往对方的方向倾斜。

「啪嗒、啪嗒、啪嗒……」

外面雨声纷杂嘈切，但在这被伞面笼罩的空间里，卜奕非却觉得分外平静安宁。

他伸出右手，接了几滴雨水，莫名生出几分感慨——人之所以奔波忙碌，大抵就是为了能有个宁静的一隅。

在一台机车呼啸而过时，顾翎恒忽然转头问道：「那个谣言是你做的对吧。」

卜奕非慢了一拍，才反应过来她是指殷裳蓝的事，「言铭告诉你的？」

「我猜的。」白言铭不会用这麽弯弯绕绕的方式。做为一个毒舌，他的主张是「能动手就不要hUaxIN思想骂人的话」或是「高段的说话技巧只用在有脑袋的人身上」，所以连假结束後，那个NN灰跑车已经被他套了三次垃圾袋。

「是我没错。」後者直接承认。

他这般乾脆让顾翎恒讶然，毕竟用这麽迂回的手段，自然是为了隐藏身份。

卜奕非不太想提起殷裳蓝，这人实在令他反感，尤其是她後来做出的行为，已经完全触碰到他的底线；但顾翎恒也是受害者，她既然问起，确实有必要解释清楚。

顾翎恒听後说道：「这样很好，有些人有些事纠缠久了，就很难分清，特别是感情的事。」。

卜奕非不畏惧对亲近的人，展露自己的Y暗面；前面两度欺瞒她，已经让他很後悔，他可不想再对顾翎恒撒谎，但对方这个反应，着实令他吃惊。

他忍不住转头去看，nV孩的眼神一如既往地平静清澈。那不带任何含义的目光，像是能穿透R0UT，直达人内心深处。

忽然就意识到，也许她不是情商不足，而是b别人更快、更直接看透事物的本质，才因此显得不近人情。

两人不约而同陷入沉默，在等待过马路的时候，身後转角隐约传来一道nV声——

「……你别和他闹脾气了。」

「……他最近心情也很糟，你也知道他喜欢你很久了。」

「……订婚也是大人们的决定，你们先相处看看吧，实在不行我再和爸爸说。」

「可是你明明知道我有喜欢的人呀！」另一道声音响起，卜奕非猛地一顿，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。

「你不是说不喜欢了吗？说是个没品的渣男，难道你还没放下？」

「哼，我怎麽可能还喜欢那种渣男，我说的是另一个，他——学长？！」

Y魂不散！卜奕非脑海滑过这几个字，就不该提到这nV人！

他现在没戴眼镜，眼里的厌恶之sE，更是彰明较着。

殷裳蓝原来是有些瑟缩心虚，但在发现顾翎恒的存在，而两人还明显共撑一把雨伞时，这GU怯意瞬间灰飞烟灭，取而代之的是不悦和愤怒。

顾翎恒歪头打量了下突然出现的二人。左边的腿有点眼熟，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友善；右边那个腿没见过，看起来不像学生，表情……似乎有些惊疑？慌张？

「学长……」

卜奕非没说话，冷静地点开手机里的录音功能，他怕自己一开口，会直接崩人设问候对方的高堂。

「学长对不起……」殷裳蓝压住心里的不悦，继续表演：「我真的不是故意的，我以为会是惊喜……」

惊喜？卜奕非额角的青筋若影若现——有哪个正常人发现陌生人悄无声息入侵自己家，会觉得惊喜？吓都吓Si了好吗！

这件事，又要说回连假结束，他们返回学校的那一天。

当时殷裳蓝是想直接去找卜奕非，却被白言铭三人拦了下来。

他们的态度引起了她的怀疑。等打听出原因，她中午就用钥匙，打开了卜奕非家的大门。

是的，钥匙！

不知道她是怎麽弄到的！

想到这个，卜奕非怒气值瞬间爆升，直冲顶点。

每年临近他父亲的忌日，他心里都不会太好受。那日回家狂弹了几首曲子发泄後，他直接倒头就睡，连课都给翘了。

本来想一觉睡到第二天，中途却被杯子的叫喊惊醒；人都还没完全清醒，随即就见奇装异服的殷裳蓝冲出来向他大喊：「Surprise！」

如果他有心脏病，早趟医院去了！

殷裳蓝低着头不言不语，但时不时用眼角往上偷瞄，略红的双眼加上yu休还休的表情，确实易引起人的同情或内心深处的慾望。

但她不知道的是，她的X感兔nV郎装扮，被卜奕非打成了妖魔鬼怪，也不晓得对方从小就接触b她更擅长变脸、装可怜的人，早就练出一双火眼金睛和磐石一般的心脏。

「这是最後一次警告，别再来烦我。」他的语速不快，语调平静、眼里也没有任何波澜，但浑身散发出的寒气，却教人背脊发凉、心尖一颤。

殷裳蓝伫立原地，抿紧的双唇和SiSi撑着不落下的泪水，像在维持最後的尊严，看得不知内情的旁人心生Ai怜。